
你要是最近刷抖音,大概率会刷到那种视频: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坐在出租屋里,手里一把破木吉他,用特别生硬的闽南语唱《浪子回头》,咬字像在念拼音,但配上烟嗓滤镜和落寞的字幕,点赞数轻松破十万。我有个做音乐直播的朋友刘焕,他的公司专门签了三四个这样的翻唱歌手,每个月靠直播打赏能进账三十多万。刘焕跟我说:“哪管他闽南语标不标准,观众要的是那个‘痛’的感觉。”

这个现象其实从去年夏天就开始了。当时一个叫“阿强在泉州”的账号发了一段用闽南语翻唱《爱情恰恰》的搞笑视频,因为故意唱得跑调反而火了,后来他就真的找了老师学发音,一年涨粉两百万。他告诉我,现在他把每一首翻唱的歌词都标注了罗马拼音和普通话谐音,很多人照着学,连音调都发不准,但底下评论全是“好听”“泪目”。他承认自己是在吃闽南歌的红利:“没办法,原曲的旋律太强了,随便弹都赢。”
可这种热闹背后,原唱们的态度却相当微妙。我在电话里采访了望春风词曲作者的孙辈、台湾音乐人陈明章——不对,望春风是邓雨贤作曲,李临秋作词,但陈明章确实重新演绎过。(我反正是这么看的。)他说了一句特别实在的话:“翻唱不是不行,但如果只唱表面,不唱里面的故事,那闽南歌很快就会变成一种网红背景,再过几年就没人记得原版长什么样了。”还有更直接的。这话不假,江蕙的御用编曲钟兴民之前在一场讲座上放了一段某抖音网红的《家后》改编版本,放完只说了句:“如果这也能叫传承,那烹饪教学也算是美食纪录片了。”

当然,也有老牌音乐人持开放态度。闽南语摇滚乐队董事长乐团的主唱吴永吉在采访中说,他以前也觉得流行改编会破坏原曲的庄重感,但后来看到自己儿子因为一个电音版本的《追追追》跑去听蔡秋凤的原曲,他突然觉得“先让年轻人愿意点进来,再谈听不听得懂”。(纯属个人观点,别杠,杠就是你对。)他甚至在直播里和网红连麦合唱,现场改编了《我问天》,把原本慢板的苦情歌改成了中快板,弹幕里一片叫好。有一说一,

说实话,作为一个经常看各种音乐视频的人,我对这种翻唱潮的感觉挺复杂的。一方面,谁也不能否认,这些改编让闽南歌重新进入了年轻群体的视野,数据摆在那里:单曲《浪子回头》的翻唱版本在短视频平台的累计播放量已经超过十亿次。另一方面,点进去听十首翻唱,有八首的闽南语发音连我都觉得别扭。有网友在评论区写过一句特别精辟的话:“你们不是喜欢闽南歌,你们是喜欢一种看起来很沧桑的滤镜。”这句嘲讽下面跟着上千条回复,有人反驳说“至少让人开始学闽南语了”,也有人回怼“学着学着就学会了一句‘爱情恰恰’”。
我觉得这事最关键的,是别把流量当成文化的度量衡。据本站(jk.q123d.com)独家了解,目前抖音上带“闽南语翻唱”话题的视频超过四十二万个,但其中真正会用闽南语写歌的人,不到百分之一。翻唱热潮来得快去得也快,可能明年就换成了另一种方言。但原曲还在那里,像一块石头。等到潮水退了,石头还是那块石头,而那些只贴着石头表面的贝壳,会被晒干。下一个会火的闽南语改编版本我猜是《舞女》,因为它的旋律最简单,也最容易被跳成洗脑舞曲。只希望到时候别再有人把“今夜又是着风台”唱成“今夜风吹得好帅”就好。